家具收藏家马未都 从工人到收藏大师

导读:
“历史上有许许多多的真品被贻误了可能焕发的青春,反倒让一些平庸品独领风骚。这就是文物世界的魅力。得有人仗义执言,好打抱不平,好勇于说出真相,但得有说的资本。人微言轻啊!一般人说了白说,没用;有地位的说了不白说,但又不敢说,原因很多,名声、利益、晚节等等因素都在这一刻进行了强烈干扰……”———马未都经典语录

  “历史上有许许多多的真品被贻误了可能焕发的青春,反倒让一些平庸品独领风骚。这就是文物世界的魅力。得有人仗义执言,好打抱不平,好勇于说出真相,但得有说的资本。人微言轻啊!一般人说了白说,没用;有地位的说了不白说,但又不敢说,原因很多,名声、利益、晚节等等因素都在这一刻进行了强烈干扰……”———马未都经典语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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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所以在《百家讲坛上》一夜成名,是因为这位收藏家能说会道。从不知收藏为何物的车间工人,到坐拥博物馆的收藏大师,马未都的人生经历也堪称“传奇”。

1955年,祖籍荣成的马未都出生。1969年,14岁的马未都随父亲到黑龙江的五七农场劳动,一呆就是两年。16岁,他回到北京,蹉跎了两年,18岁再到京郊农村当“老插”,直到1975年才回到城里成为一名工人。

蹉跎的岁月并没有让马未都放弃对文化的追求,1981年,他的处女作《今夜月儿圆》在《中国青年报》发表后引起轰动。随后,他成为《青年文学》的编辑,十余年间马未都以“瘦马”为笔名发表了上百篇小说、报告文学。90年代,马未都和王朔、刘震云等组建“海马影视创作室”,并担任秘书长,共同创作了连续剧《编辑部的故事》、《海马歌舞厅》。在《海马歌舞厅》完成之后,马未都决定停笔,潜心研究收藏,希望早日建立私人博物馆。

由于对收藏的偏爱,马未都积累了相当的收藏经验,也总结了不少收藏体会,于是他重拾文笔,开始写作关于收藏鉴赏类的书籍,他的《马未都说收藏》、《马未都说》、《醉文明》、《瓷之色》等著作都十分畅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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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“私藏”的私人馆主

许多玩收藏的人熟悉马未都并不是因为他上了《百家讲坛》,而是因为他是私人博物馆———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馆主。

“观是看,复是重复,一个东西,你反复地看,就有喜爱、研究的意思。”马未都说,观复二字取自老子《道德经》中的“万物并坐,无以观复”,可见他对收藏的独到见解。

马未都的收藏,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,最初着眼于瓷器与古典家具。到了90年代,马未都的收藏颇具规模,包括陶瓷、古家具、玉器、文玩等品在内,已有上千件。

之所以说马未都和其他收藏家不一样,是因为他“不私藏”,他希望平时爱好收藏的大众也能参与到收藏品鉴赏中。1997年,他的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正式挂牌、对外开放,并逐渐设立家具馆、陶瓷馆、工艺馆、门窗馆、油画馆、摄影馆和多功能馆等七个馆。

古典家具,可以说是马未都的收藏重点之一,即便是现今馆中有限场地内展出的百余件明清家具,虽只是他收藏的十分之一,却足以让观者“震撼”了。不过,马未都最让人“震撼”的藏品,莫过于一对紫檀佛塔。这对清乾隆年间的《御制嵌鎏金铜描金加漆木雕佛塔》,原是清代达官贵族献给乾隆母亲的寿礼。佛塔为七重,高216厘米,有48座佛龛及48尊佛像,曾于100年前流到英国。现在,马未都将这对佛塔连同其他皇室家具陈列在一起,组成“乾隆时期的宫廷家具”,俨然成了“观复”的镇馆之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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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街的行规

马未都说他很幸运能成为一个收藏家,并且赶上了好时候:在他开始收藏的时候,文物都不值钱,一个碗3块钱,他写一篇小说能挣好几十块钱,够买好多碗了;搁在现在,就是写一本书也未必能买回一只碗。“我的年龄段卡得可丁可卯,我21岁‘文革’结束,1980年我25岁,25岁到35岁是我狂收暴敛的10年。这10年古董价格长时间是谷底,没有什么起伏,持续的时间特别长。比我大的人,‘文革’前章乃器这些藏家,让人整死一半,比我小10岁的人等他们有能力的时候,这些东西都贵了。”在物求人的年代,马未都收藏了不少好东西,在人求物的年代,他已经不怎么收藏了。马未都见证了人与物之间的转化,也玩味出收藏界这个领域里的人生哲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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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未都真正开始收藏是回到城里当工人的时候,后来调入中国青年出版社更加快了他的收藏速度。他当时住在北京西郊空军总医院,在东城上班,每天骑车大约需要40分钟,中间路过钓鱼台国宾馆,那附近有个摆地摊卖古董的跳蚤市场。这个市场是非法的,每天6点多钟摆摊,七八点钟散摊,马未都就提前半个小时出门,绕到这里转转,每个月都能买上一两件心仪的古董。时间一长,就跟这帮人混熟了,他的很多古董知识和交易行规都是从这里学到的。

“因为他们每天上来的东西都不一样,就跟老师每天给你布置一道题似的,很多东西都没见过。”马未都说。混熟了,马未都发现这些人大都服过刑,刑满释放后没工作,做古董生意就是将本求利,“他们卖的是什么不知道,但知道3块钱买进的,5块钱就卖,2块肯定不卖”。

在马未都四处收藏古董的时候,周围人都没什么兴趣,每次他买到一个好东西想跟朋友交流欣赏都找不到人。“买完东西不给别人看不过瘾,必须给别人看。”马未都说。有一天,他抱着一个新买的大罐子去找一个朋友,敲门门不开,但他在外面听见屋子里有人,所以就一直又喊又敲。门总算开了,一进门发现屋子里四五个人神色慌张,他也不管那一套,把大青花罐子拿出来,往电视上一搁,这时才发现电视机是热的,再看那些人慌张的表情,恍然大悟:原来这些人锁在屋子里看毛片呢。“我说毛片什么时候都能看,你看我这个吧,特棒。我就发现每个人都特别茫然,他们都觉得我特扫他们的兴。”

这个大青花罐子就是马未都从那个地摊上买回来的。在跟这些练摊儿的人熟悉了之后,他们就带马未都往住户家里领。由于有些东西太贵,练摊的人买不起,怕有风险,便充当中间人的角色,交易成了就给他们一点佣金。“旧社会有一个特别好的规矩现在没人执行,过去有一个术语叫‘成三破二’,中间人拿5%,‘成’是卖方买卖做成了,‘破’是买方破费。我们现在的中间人一张口就是10%,这是最轻的,有的上来就要两成的提成,过去的中间人都特规矩。”

有些掮客为了促成一桩买卖,不惜用一些无赖手段,当年马未都就遇到一次,“当时早期那种无赖的手段你都不能想象”。有一次,一个年轻人带他买东西,进屋后那年轻人等在门外,“这堆东西有瓶子、钟、碗等十来件,一共要360元,我看完觉得还可以,我说我要了,卖主又突然反悔不卖了。出门后年轻人问我买了吗,我说我想买人家不卖,你说我一文化人也不能跟他掰扯,只能走了。他问我里面那些东西哪件不值钱,我说里面有一破碗一分钱都不值,他说行,你跟我进来吧。”年轻人于是进门说:“哪能不卖呀?”卖主说就是不想卖了。“他趁那家人不注意,当着我拿起那只碗‘啪’就摔了,吓我一跳。我看见是成心摔的,年轻人说,哎哟,不小心给你摔碎一个,这怎么办呀,赔是肯定不可能了,还是按原价360元都买下来吧。他摔碎一个最不值钱的,说要赔就拿360块钱带走这一堆,弄得家里人特难过,我也特不好意思。这种人非常有经验,经常串户,专门收这种旧货。最后这家人嘀咕半天决定360元卖我了。出门以后我问他,要是这家人非不卖呢?他说那就再摔一件看他们卖不卖。这些赖招只有社会最底层的地痞才会使,咱们想都想不到。”

“这种人叫‘喝街的’。”马未都说,就是专门走街串巷,非常有经验。在出版社期间,总有喝街的找到马未都,让他跟他们去通县喝街。马未都那时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,脸皮儿薄,不好意思跟人上街收破烂,但他知道通县的古董特别多,因为过去通县是北京货运终点,很多黄花梨家具在苏州做好,通过运河运到通州,这里就成了家具集散地,卖不掉的库底子就自己留着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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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街也有喝出宝贝的。有一次,几个农民喝出一个永乐年间的罐子,喝出来的是几十块钱,转手就是4万元。一个古董贩子大半夜给马未都打电话,马未都不想去,但又很动心,反正从东四十二条到灯市口也不远,便骑着自行车去了。沿途马未都发现满街都是警察,等见到那个罐子,发现的确是真的。那几个农民说要买当晚结账,“4万元当然是便宜的,我倒是有钱,但是是港币,农民一听港币不要。都下半夜1点多了,那也不能等天亮,我给换汇的打电话,叫他半夜来,他要点高点,我说成高点就高点。我记得特清楚,当时在路灯下换成人民币,都两三点了,一帮农民数钱。路上不全都是警察吗?我就不敢拿那罐子回家,骑一自行车后面背一大青花罐子,警察肯定得让我靠边,当倒卖文物给扣了。那天到家都三四点了,上午我一睁眼脑袋嗡地一下,坏了,这贩子备不住把东西拿去卖了。果然,3点多我一走他就又联系别的买家,早上8点多就给卖了,卖了12万元。早上他拿着4万块来还我,说我这回真赚了不少钱,但我还欠人家好多债,我以后赚了大钱再分您,转身走了。我等于是白忙活一晚上,把港币变成人民币,什么事都没我的”。

让马未都更后悔的是,秋天这个永乐罐子就在香港苏富比出现了,当时卖了200多万港币。这罐子再度出现大概是2005年,卖了3000多万港币。“当天要不是那满街的警察,我就抱回家了,跟他就是钱的事了——你帮我一忙,我给你一两万块到头了。农民喝街35块钱喝出来的,我跟它失之交臂。”马未都今天说起这事还带着遗憾。

马未都说:“现在北京这种走街串巷的没了。他们有一定的知识,对你卖的东西有一个价值判断,有一整套对付你的办法,声东击西,把你说晕,用各种办法让你卖不出价去。但他们知道这东西在哪能卖出价,利用的是信息不对等。最早做古董的这些人,不需要文物知识,只需要对人的了解,那时候不可能从户里买出假的来,关键是怎么能让他卖。一般喝街的人嘴都特甜,大爷大妈地叫着,你买冬储大白菜,他肯定一头大汗地帮你搬。这事我都干过。在国务院宿舍看人家里有文物,老头对我特好,一到买白菜和蜂窝煤的时候就帮人家卸,卸完以后每次都到人家里洗干净手抱着瓶子看,看久了老头就说喜欢就拿走吧,根本也没花钱,因为那时候全社会没意识。”

当然,这样的便宜马未都占得不多,多数时候他还是要出点血。有一次,一个贩子卖给他一对梨花圈椅,他1000块钱买的,4000块出手,马未都判断这椅子的行价大约是8000到1万元,便成交。马未都说:“该他赚的钱你得让他赚到。我的理论是,多给钱的坏处是这一单亏了,好处是生意的长久,你的通道是通畅的,总有他出漏的时候给你提供有价值的信息。比如这杯子他10块买的,你给他20块,他认为翻了一跟头,你老给他12块怎么行?古董贩子拿到古董的时候都是想到谁能出大价钱,实现价值最大化,所以一开始装傻多给点钱没坏处。我之所以收了很多很多好东西,就是一开始不在乎那点小钱,他们觉得你不错,有事先通报给你。我觉得早期收藏,所有东西的价值都不抵信息的价值,东西贵一点便宜一点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信息,你能知道谁那里有东西。”